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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0年代关于腊肉的故事

文章出处:网责任编辑:作者:人气:-发表时间:2015-03-12 10:32:00【

70年代关于腊肉的故事

 

 

    劳动医院的门诊平房中间有一条进出医院的路,形成了东西两排隔路相望。1970年代初,在门诊的东面,隔了一大块菜地的地方新开了一条马路通往医院,这两排平房就造了一个候诊大厅连了起来。大厅的东面是中药房,西面是挂号收费处,门诊病人看病拿药刮风下雨就不用走过一段露天了。这大厅南北有大门,人是可以穿堂而过的,脚踏车可以过,劳动车可以过,但牛马大车就过不了了。门诊大厅就是个小社会,许多人坐在那里的长椅上休息,避风躲雨,我们小的时候,有时也喜欢呆在父母的眼皮底下嬉戏。


    有一天的中午,外面下着雨,我们就呆在门诊大厅里玩,这时进来一个二三十岁的女人,长得蛮漂亮,穿着也蛮清爽,手里拿着一块肉,大概两三斤的样子,问我们那里有水可以洗肉,我们说要到医院食堂那边的洋井,她去了,过一会儿洗完了回来,那块肉还是油腻腻地拿在手里,身上已经有点湿了。过了一会儿,她拿着那块肉又去洗了,就这样来来回回洗了好几遍,以至这块肉连瘦肉部分也洗得发白了,整个象一大块肥皂。此时她的头发在滴水,人浑身上下都湿遍了。在大厅里避雨的人问她,干吗要这样的洗,连肉味都没有了,但她说还没有洗干净,讲卫生是重要的,医院是讲卫生的,所以要把肉拿到医院来洗。说完她又冲进雨里洗肉去了……


    在大厅里的人在她走后议论,估计这个女人是精神病。嗯,洁癖过分了就是强迫症,有一种精神病分类就是强迫症。那是在过去发生的事情,此事如果发生在今天,也许人们不会那么快地认为她有精神病,因为现在有洁癖的人比比皆是,下班回家,再晚再累,不洗个澡是不会先躺下休息一会儿的,甚至家里有脏没脏,每天不上上下下角角落落拖一把、擦一把,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的。这些强撑着身体为地板、家具服务的女人真不在少数,事实上所有的物质都是为人服务的,现在怎么反过来了,人为物质服务呢?当一个人愿意通过折磨自己的身心换来心理安宁时,就已经是精神强迫症状了,不管我们有多少强迫自己的理由,任何反自然的生活状态,再高尚,客观上也是一种病态。


    劳动医院的食堂在家属宿舍区的北面,在伙房的前面有个配菜间,不但有菜案砧板用来切菜剁肉,里面还囤着些新鲜蔬菜,冬天还腌着几缸咸菜和咸肉。咸肉一般是到了夏天才吃的,咸肉腌好后,一般吊在外面风干,表面一层盐霜白乎乎的,苍蝇飞来飞去的叮在上面,不久上面就孵出许多蛆来,在肉里面拱来拱去的蠕动,近看了实在是恶心想吐。但那时肉是计划供应的稀缺物质,怎么可能轻易扔掉?所以炊事员照样拿来放到大盆里浸泡洗刷,去掉点咸味,也刷掉点咸肉表面的蛆虫。冷水热水几遍洗刷后,水面上米粒样的蛆虫都漂净了,盐份也少了许多,这才一大块一大块地扔进大铁锅里去煮,锅里的水开了,咸肉也开始收缩变色,撇出沸水表面的泡沫里面也还有少许蛆虫,水越来越清,肉香也越来越浓,从伙房里一直弥漫到外面,走过的人老远就知道,今天食堂要吃咸肉了!那时的食堂操作是透明公开的,没有什么猫腻要隐瞒,谁都知道食堂配菜间缸里压着的那些咸肉长满了蛆,但爱吃肉的人还是照吃不误。


    医院的人看似清洁卫生,其实倒也不太矫情,“这咸肉洗了好几遍蛮干净了,煮了半天也彻底消毒了……”确实如此,后来我自己也学医,也与食品卫生打交道,知道清洁与消毒是两个概念,与大多数人的着眼点不同,我不纠结于清洁,而更在意消毒。比如医生穿的白大褂一尘不染,看上去挺干净的,但从消毒的角度来看,远比农民沾满泥巴的衣服脏得多,还有看似崭新的钞票、车厢光洁的把手等等,只要是许多人共用的东西,看似再干净的东西也是肮脏的,但医院刚从消毒包里拿出来的洞巾纱布等,有时看上去有点褐黄不干净,但那是经过高温消毒的,远比你洗得雪白的手帕要干净。所谓矫情,就是指重形式而不重实质,至少也是知其然,不知其所以然,东施又不胸痛,为什么要效颦呢?现在食堂里也有咸肉卖了,我们这个年龄的人说,现在的咸肉没有过去的酥软鲜香,我以为一来是肉质本来就不行,二来是因为没有蛆虫把瘦肉里的纤维蛀断,当然煮不到酥烂喽。回顾过去,我们确实有因为苍蝇叮过食品吃了上吐下泻的,但吃咸肉引起胃肠道感染可能闻所未闻吧?